那天回家，看见父亲坐在台阶上抽烟。背影有点缩着，不像他平时挺得笔直的样子。我走近了，听见他在叹气。不是那种”真累啊”的抱怨，是那种…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叹气。
我没出声，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他夹烟的手在抖。不是因为冷，是那种控制不住的抖。那个手，我记得很清楚。我小时候觉得它是世上最有力的手，能把我举过头顶，能修好坏掉的玩具，能打走所有的噩梦。
现在它在抖。
我就站在那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：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这个发现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，波纹一圈圈散开。不是因为失望，不是。是一种奇怪的释然。
原来他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。原来他也会害怕。原来那些年我睡觉的时候，他可能也坐在某个地方，看着夜色发呆，想着这日子怎么过下去。
我记起母亲有一次在厨房里切菜，切着切着就停了。她站在那，盯着案板，很久没动。我问她怎么了，她回过神来，笑了笑说没事。但我看见她的眼睛是红的。那时候我不懂。现在我想，她可能只是需要停一停，让那口气喘上来。
他们不是超人。从来没有。
他们只是两个普通人，在某个年纪突然多了一个叫”我”的小生命，然后就硬着头皮往前走。会犯错，会犹豫，会想放弃但又不甘心。半夜醒来会焦虑，早上起来还得装没事人一样把早餐做好。
我以前总觉得他们应该知道答案。但现在我明白，他们也没有答案。他们只是在黑暗里摸索，偶尔摔一跤，爬起来拍拍土，继续往前。
那天后来我没和父亲说话。我悄悄回房间了。但那天晚上，我第一次没觉得那个抽烟的背影是什么软弱。
只是一个普通人在普通的一天里，累了而已。
这也没什么不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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